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“全甲格斗”漸成都市年輕人新寵
2026年02月04日 17:13 來源:中國青年報
2025年,在北京舉辦的“山河杯”全甲格斗公開賽,山河學院隊部分成員合照。受訪者供圖
2025年,在北京舉辦的“山河杯”全甲格斗公開賽,山河學院隊部分成員合照。受訪者供圖

  身披重達三四十公斤盔甲的戰(zhàn)士們手持無刃金屬劍與長桿,在圍欄內騰挪、撞擊、角力——這不是電影片場,而是在北京北六環(huán)郊區(qū)進行的“全甲格斗”訓練。這項融合了歷史、文化與高強度對抗的小眾運動,正悄然在中國生根發(fā)芽,吸引著一群背景各異卻同樣渴望揮灑汗水戰(zhàn)斗的都市人。

  全甲格斗是一項融合歷史文化復原與近身格斗對抗的運動。依照規(guī)則,選手須身穿與13到17世紀形制相符的盔甲,使用經過鈍化處理、符合安全標準、還原古代形制的武器,在規(guī)則框架下進行單人或團隊對抗,“模擬古代戰(zhàn)場的情景”。00后管小奇外號“郵差”,2023年去俄羅斯參賽后感受到全甲格斗的發(fā)展?jié)摿Γ銖囊患覚C器人公司的項目管理職位上辭職,在北京和隊友創(chuàng)立了“山河武社”,為感興趣的隊伍提供專業(yè)訓練,也向大眾開放兵擊體驗。

  據“郵差”介紹,參與全甲格斗需要通過進階訓練逐步提升:最基礎的是使用海綿武器的“一級”,安全且輕盈;到了“二級”,則需要佩戴強化護具,使用有減傷設計的金屬或尼龍武器;而全甲格斗,則處于這個金字塔的頂端,是規(guī)則最嚴、門檻最高的形態(tài)。

  門檻,真實地存在于這項運動中!耙惶缀细竦男轮瓶,價格可能超過3萬元”,“郵差”坦言,當年為了擁有自己的第一套戰(zhàn)甲,還在大學就讀機械專業(yè)的他,省吃儉用,在二手網站上花費1萬多元湊了一套裝備,“當時努力實習,基本上一有錢就投進去了”。對于一個大四學生來說,這是一筆不小的開支,但這是通往心中那個熱血戰(zhàn)場的門票。

  作為為數不多的女選手,“大劍”擁有令人印象深刻的裝備:一套近30公斤產自烏克蘭的二手歐式板甲,僅頭盔就有7公斤,被隊友們稱為“標準坦克甲”。高防御意味著犧牲靈活性,但完美契合了她的身體條件和安全理念。她身高1米77,體重超過100公斤,是司職“坦克”的人選,“我要防御拉滿”,“大劍”說。借助盔甲的防御,這項強對抗性的運動比想象中更加安全、有趣,更重要的是幫她強化了身份認同和審美重塑。

  “我入坑的時候80多公斤,去商場買女裝很困難!薄按髣Α闭f,2020年,在一次漫展活動中,她接觸到了這項當時在國內還極為罕見的運動。由于女性全甲選手鳳毛麟角,她便借用男生的甲胄上場比賽——男生甲胄的適配度和選擇性比她購買常服更高。因早已養(yǎng)成舉鐵的習慣,她的力量在賽場上不輸男生,此后,這副旁人眼中笨重的“鐵罐頭”,不僅是她的鎧甲,更成了她的勛章。

  女性參與者較少,是全甲格斗的國際普遍問題。2023年,“大劍”作為“外援”加入未滿編的法國女隊,幫助她們在捷克舉行的世界杯上獲得季軍。健壯的身形、流利的英語、自信的笑容,“大劍”給其他國家和地區(qū)的參賽者留下了深刻印象,不少人感慨:“原來中國也有你這樣充滿力量感的女性,而不都是嬌小可愛類型的。”

  這些戰(zhàn)斗經歷,漸漸消除了“大劍”的容貌焦慮,“和容貌相比,如果你變強了,也真的會贏得別人的尊重”。

  在全甲格斗賽場,中國隊員首次出現在世界舞臺是2017年。當時幾名中國格斗愛好者自發(fā)組隊,參加了在西班牙巴塞羅那舉行的第八屆中世紀格斗世錦賽。隊員身著中國明代盔甲亮相,隊長高鵬使用的中國傳統(tǒng)偃月刀,吸引了眾多國外選手的目光。但還是有一些小插曲,“賽事規(guī)定需要安全的面部防御,可中式戰(zhàn)場和西方戰(zhàn)場不同,中國古代士兵的盔甲少有符合要求的制式!薄班]差”透露,隨著不同文化背景選手的加入和項目發(fā)展遇到的瓶頸,近幾年來,國際規(guī)則已逐漸放寬,“不過我們反而開始追求史實性,因為這是一個展示中國文化的平臺”。

  在全甲格斗訓練館的一角,書架上擺滿了各類甲胄研究書籍,從《中國刀劍史》到《武備要略》,愛好者們正試圖在每一次穿戴中,復現更真實的歷史片段。

  2024年塞爾維亞“貝爾格萊德”全甲格斗比賽中,來自中國的4名選手先后戰(zhàn)勝了羅馬尼亞隊、意大利隊和塞爾維亞隊,取得了“二對二”項目的冠軍。作為選手之一,“郵差”戴上了中國傳統(tǒng)的鳳翅盔,“身穿中式的盔甲,你可以跟國際上的朋友有很多交流的空間”。他對哈薩克斯坦選手獨特的草原甲印象深刻,他感受到了不同民族將自身文化烙印在鎧甲上的熱情。

  “大家都想看關公戰(zhàn)秦瓊,但在這個賽場你還能看見本多忠勝、圣女貞德!薄按髣Α北硎,“大亂斗”就是這個項目的特殊魅力,無論是歐洲板甲、中式扎甲、草原甲胄,只要符合安全與基本史實要求,都能同臺競技,這本身就是一場跨越時空的文明對話。

  在全甲格斗中,盔甲是最顯著的特征,也是項目長久以來局限于小眾圈子的原因,“全國擁有全套合格甲胄、具備上場能力的玩家,可能不足200人”。盡管圈子不大,“郵差”還是敏銳地觀察到參與人群的變遷:早期的玩家多是“塊大有勁兒”、經濟寬裕的歷史或武術愛好者,“風格硬核”,而現在陸續(xù)加入的新人背景各異,職業(yè)范圍覆蓋學生、程序員、營銷策劃、體制內工作者等,“從80后到08后都有”,他發(fā)現,很多人最初是為了“發(fā)泄情緒”而來,但最終留下來的人,更多是找到了一種健康運動方式和文化興趣的落腳點。

  為了“破圈”,“郵差”和他的團隊正努力讓項目“體系化”:一方面,借鑒拳擊、綜合格斗等成熟項目的訓練邏輯,設計出從基礎體能、專項技術到戰(zhàn)術配合的漸進式課程,“搭建青訓體系”;另一方面,由俱樂部提供公用的盔甲,嘗試為愛好者降低參與成本。

  牛志旭外號“TB”,是一名建筑學專業(yè)的大學生,“我高中喜歡打游戲,對游戲里的盔甲、武器很感興趣”。2023年,虛擬世界的刀光劍影將他引向了全甲格斗。第一次穿上借來的盔甲,是在一個夏天,“感覺我被放進了一個鐵罐頭里,上完甲之后滿身都是汗!彼貞浀,那種四肢受縛、呼吸困難的感受,與游戲中的瀟灑自如截然不同。

  據“郵差”介紹,“第一次穿戴全甲,一般需要將近一小時,熟練后也要花15分鐘左右!比氖锏闹亓繒骄峙涞缴眢w各處,頭盔往往最重,戴上后脖子能感受到明顯壓迫,視野會變窄,聽覺也會受限。

  為了駕馭這套裝備,“TB”需要鍛煉基礎體能,并花費大量時間適應戴甲運動,但是第一次團隊戰(zhàn)中摔倒對手時,“幸福感瞬間拉滿”,他說,“這是一種比線上游戲更加真實可觸的成就感、是人與人近距離交流的親切感!辈贿^,他也經歷過挫敗。此前,他因故無法參賽,只能作為隊友的陪練,“在訓練中一直輸,一度讓我很受挫”,但想到“大家是一個隊伍”,這份付出也變得理所應當。

  “TB”正在為自己的第一套完整甲胄攢錢。目前,他已經花6000元買到二手頭盔,身甲和腿甲則是中西混搭,有些部件來自隊伍公用。他每月從實習工資中省下一部分錢,時刻告訴自己:“為了盔甲,努力上班!痹趫F隊中,他渴望成為掌控中場的“長桿手”(游擊手),“因為我看了那么多比賽,我覺得長桿手是最帥的”。

  “大劍”的夢想是組建一支全部由女性組成的“木蘭隊”出征國際賽場,雖然現在她只能跟著男隊員訓練、有時參賽也因無法找到女性更衣室而苦惱,但她相信,關注就是改變的開始:“隨著這項運動的曝光度提高,我一定能找到和我并肩作戰(zhàn)的女孩!彼嘈牛總人或多或少都有一些“不切實際的愿望”,一旦披上甲胄,這方小小的擂臺,至少能讓看似“不切實際”的“英雄夢”鏗鏘回響。

  本報北京2月2日電

  中青報·中青網記者 梁璇來源:中國青年報

  2026年02月03日 08版

編輯:孫婷婷